在第116届中国文化用品商品交易会上,鸵鸟公司展示新产品。 照片由受访单位提供

  “礼盒非常漂亮,里面还有线稿”“墨水有淡淡的香气,感觉很温馨、很治愈”“老字号果然货真价实、用料考究”……这些都是网店里,消费者对一款名为尤加利花园香氛墨水的评价。很难想象,这款让年轻人“上头”的礼盒,竟出自天津的老品牌──鸵鸟墨水。点击店里的其他鸵鸟墨水产品链接:中国传统色国风礼盒、手账用墨水、彩色荧光墨水,无一不是新晋文创网红产品。

  如何在年轻消费群体中“香”起来?如何让老品牌书写“不老传说”?近日,记者来到位于南开区的天津市鸵鸟墨水有限公司一探究竟。

  始创于1935年的天津鸵鸟墨水,是商务部认定的首批中华老字号企业。书画专用墨汁、计算机喷涂打印墨水、动漫专用墨水……数十年来,随着工业化发展,承载着几代人芳华的鸵鸟墨水不断推陈出新,始终保持较好的发展态势。

  然而进入21世纪,随着中性笔逐渐取代钢笔,以及进口文具的冲击,传统瓶装墨水市场不断萎缩,销量每年减少100万瓶;随着钢笔墨囊的出现,瓶装墨水销量每年更是减少200万瓶。鸵鸟公司一度陷入发展困局。

  “我们测算过,一瓶传统墨水的书写量,相当于六七十支墨囊,价格却只有墨囊的十分之一。但大家依然更愿意用墨囊,因为它便携、不脏手。”公司董事长任文娟坦言。

  “2021年,墨囊已经是一个红海市场了,”任文娟说,“大品牌都已经布局,成本压得越来越低……”

  鸵鸟公司陷入两难境地:此时如果投入过大,通过提升产能压缩成本,风险自不必说;而如果不涉足该领域,死守瓶装墨水市场,注定要被时代抛弃。

  衡量再三,鸵鸟公司选择了从当时竞争并不激烈的热敏可擦墨囊板块入局。“热敏可擦墨水产品之前只在中性笔中应用,钢笔中没有。当时国内已经有这种原材料的供应商,我们拿到原材料后又进行技术创新,成为国内拥有热敏可擦墨囊产品技术的两家公司之一。”任文娟说。

  技术过硬,信心自然就来了。2022年,鸵鸟公司投入300万元建立墨囊生产车间,不仅使注册商标为“鸵鸟磨磨擦”的热敏可擦墨囊抢占了先机,也迅速打开了墨囊市场,产能、销量一路攀升,预计2023年将实现销售总量2亿支。

  “跟随时代的脚步,抓住机遇突破创新,是鸵鸟公司每次应对发展难题的杀手锏。”任文娟深有体会。

  时针拨回至2017年。这一年,鸵鸟墨水作为老字号品牌进入了第十三届全运会的会场。公司总经理黄强介绍:“当时有一本非常火的绘本叫《秘密花园》,是一本彩笔填色书,给了我们很大启发。我们在全运村开设了一家运动员减压画吧,尝试用彩色墨水给填色书涂色。”没想到,减压画吧受到了全国各地运动员的欢迎,几乎成为全运村里最火的店之一,有时到了深夜,运动员还不愿意离开。

  这次尝试让鸵鸟公司意识到,老“鸵鸟”在彩色墨水领域大有可为。几乎同时,手账文化在年轻人中逐渐兴起,想要“入坑”,彩墨也是必备单品。

  一场变革就此展开──调整用量配料、打磨颜色亮度……随着一个个技术难点被攻破,企业逐步研发了染料、颜料、荧光等多体系700多种色彩及金粉系列墨水,并推出官方双微,开设淘宝、京东等线上店铺等,由线下逐级代理转为全渠道销售。

  事实证明,在产品创新的加持下,线上“第二战场”的开辟让鸵鸟墨水产品的销量发生了质的变化。2022年线上销售额比2019年已提高3倍,超越线下销售额。

  在天津市商务局的支持下,2017年起鸵鸟公司拓展海外销售渠道,在美俄英法日等十余个国家注册海外商标,2021年成为联合国文具类指定供应商。目前企业出口业务已占到20%。

  近年来,鸵鸟公司认识到,想实现品牌年轻化,将老品牌打造为“潮牌”,就要深度挖掘国货的品牌内涵,通过与中国传统色、故宫博物院、天津博物馆等开展“IP联名”合作,有效吸引年轻用户。“佛系人生抄经墨系列”“大美天津系列手账文创伴手礼”“建国七十周年珍藏版墨水”等文创产品的推出也让不少粉丝拍手叫“绝”,甚至成了外地游客打卡天津的文创伴手礼。

  “文创产品的成功,让企业找准了发力方向,提升了产品档次,改变了消费者对我们品牌的认知,‘鸵鸟墨水’重新回到年轻人的生活里。”黄强说,“未来,我们将更加积极适应时代发展和市场需求,融入更多现代时尚元素,打造更多新产品,不断增强品牌生命力。”

  “和鸵鸟墨水同一个时期的企业,有的已经退出人们的记忆了,但我们希望自己能够老树开新枝,活得更好,活得更精彩。” 任文娟说。

  正如包装上,我们熟悉的那只“鸵鸟”,它羽翼丰满、昂首向前,凭借着坚忍不拔的精神,即便在沙漠中也能飞奔跋涉。

  ■ 记者的话

  老品牌的新机遇

  鸵鸟公司董事长任文娟给记者讲了个故事,有一次她打车来公司,下车时听到了出租车司机的两句嘟囔,第一句是,“鸵鸟在这儿啊!”第二句是,“还活着呢!”这两句嘟囔,分明就是很多老品牌当下的境遇:品牌深入人心,企业生存艰难。

  鸵鸟墨水,已经走过88年风雨。在洋墨水雄霸天下的年代,鸵鸟墨水作为国货良品异军突起;在口袋插钢笔为时尚的年代,鸵鸟墨水作为必要搭配风行一时。但随着社会发展,产品迭代,我们曾经无比熟悉的瓶装墨水,不再是生活的必需。

  多少品牌,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倒下的。但对于老品牌,我们总有特别的期待。它就像众多品牌里的“学霸”,尽管时代变迁,环境不同,我们仍然相信以其能力和勇气,定能重现辉煌。

  当然前提是,作为老品牌,有没有这样的内生动力。作为旁观者,“指点江山”是最容易的,比如说老品牌不能“吃老本儿”,要守正创新,要胸怀诚意,等等。其实,任何老品牌,无一不是潮牌起家,无一不靠创新发展,假如没有诚意,能成为经久不衰的老字号?

  因此,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品牌发展的好与坏,对我们或许只是谈资,但却事关企业员工的切身利益。老品牌的新机遇,就在于其掌舵者是否愿意、能否发挥主观能动性。想奋起,办法总会有;要躺平,那就没办法。

  任文娟说,听到出租车司机那两句话,她内心很不是滋味,但那并非沮丧,而是从心底升腾起的一个信念:活着,好好活着,为了这个88年的老品牌,为了一路走来的几代鸵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