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实无华

  《舞屑》中还提到当时北京饭店跳舞场中的风头人物,其中提到“冯六赵七”的如夫人,“冯六赵七”指的即是冯幼伟(耿光,中国银行总裁)和先伯祖赵世基。先伯祖大排行七,先祖父叔彦公(世泽)行九,在当时北京上流社会中被称为赵七爷、赵九爷。他们与冯六爷同是“梅党”健将,与梅兰芳交谊甚厚,我幼年时看到过许多他们与梅兰芳同游西山的照片。

  唐鲁孙先生在文中描述的北京饭店舞会,谈到的人物有王府的福晋、宅门的内眷、权贵的名媛,以及交际花、电影明星等形形色色的人物;至于男士,有身着晚礼服者,着西装者,也有着长袍马褂者(如辜鸿铭、江朝宗),更有紫呢左袒的喇嘛出入于舞会之中,对今天追求“酷毙”的时尚青年来说,真可谓开风气之先了。

  唐先生阅历丰富,熟谙清末民初掌故以及不同阶层的社会生活,上至宫闱宦海,下至市井闾巷,腹笥甚宽,这都与唐先生出身世家名门及青年以后的遭际有着密切的关系。唐先生还通晓民俗,擅长顾曲,十分熟悉北京梨园的人物故事和旧京岁时节令风俗。从这十余种随笔中都可以体味出他在这方面的功力。

  唐先生的文字是白描式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只谈饮食游乐,不及其他,以宦海浮沉了半个世纪,如果臧否时事人物,惹些不必要的啰唆,岂不自找麻烦。”也正是这种白描式的文字,娓娓道来,朴实无华。而以南渡衣冠对旧京遗制的眷恋与怀念,却又无时不流露于字里行间,这也许正是上一辈人在感情方面的沉郁与庄静。

  唐先生的文字是不虚妄的,绝不妄言己所不知的领域,虽雪泥鸿爪,皆为亲身历见,有多少记多少,很少浮夸与过多的峻峭深刻之笔。唐先生文字中既没有子虚乌有的“满汉全席”,也没有时下两岸某些文化名人的谈禅说道。

  唐先生的文字是可以当作《洛阳伽蓝记》看,比照《东京梦华录》来读的。

  大陆版唐鲁孙系列的每本书前都有高阳先生和逯耀东先生的两篇文章作为序言。这两位先生中,高阳先生是作家,其作品《胡雪岩》《玉座珠帘》《秣陵春》等久为大陆读者所熟知,如果在世也已是年近九十岁的人了。高阳先生是杭州许氏,本名许晏骈,系出名门大族,高阳是许氏郡望,故以此为笔名。上世纪80年代末,高阳先生来大陆,我的姨公许揆若(宝骙)先生和俞平伯词丈宴请高阳先生(平伯先生的夫人许宝驯与许宝骙先生是姊弟,和高阳先生是同宗),彼时我曾叨陪末座,席间多次听高阳先生提到过唐鲁孙先生,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台湾有位唐鲁孙的。

  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