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6日是个周末,来自天津市静海区的援疆干部席世明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晚上突发脑卒中。虽经津、沪、新三地权威专家全力抢救,终因病情严重于1月14日去世,年仅43岁。

  席世明是天津市第九批援疆干部,援任新疆和田地区于田县招商局副局长,工作中他是节假日几乎都在四处奔忙、足迹遍布于田100多个村落的“小忙人”,生活中他是于田工作组照顾大家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无微不至的“大管家”,而对于维吾尔族老乡们来说,席世明更是如家人一般给予真诚帮助、留下温暖笑容的汉族大哥。从他患病到去世期间,自发到医院探望或者以各种形式请援疆工作组同志转达慰问心意的维吾尔族老乡多达千人;20多位维吾尔族老乡在接受采访时都是说着说着便情不自禁落泪……

  入疆581天,瘦了16斤,勤勉工作,没有豪言壮语。去世时上有82岁高堂,下有11岁独子。

  近日,市委决定,追授席世明同志“天津市优秀共产党员”和“天津市模范公务员”称号。他的一段段可爱身影,一幕幕感人画面,如汩汩热流,一次又一次地翻涌在津和两地各族群众的心头。

  记者翻开沉甸甸的采访本,回看8个多小时的视频采访素材,愈发感受到这7个“小故事”是如此让人感动,深入人心。而或许,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一锅“剩稀饭”

  席世明发病时,是周日。晚9时54分,他给同是于田援疆工作组的医生卢玉香发了一条求助微信。“我上去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碗,说是在电脑上赶什么东西(汇总整理《援疆干部人才工作季报表(2018年4季度)》),饿了想起来没吃晚饭,想去厨房盛点稀饭……这稀饭是他周五熬的,要不是天冷都该馊了!”

  事后,工作组的同志们集体完成了一个记忆拼图,勾勒出一个普通援疆干部最真实的周末。1月5日周六一早,被杭州富阳邦尼工艺品有限公司总经理赵钢拉走,一整天为了招工的事奔忙,晚上回来帮同事准备回津的特产葡萄干,帮维吾尔族贫困户找点小销路。1月6日,早上很早便出去陪同一个绥化来的企业考察,中午回来本打算下午赶完需要的两份文字材料,又临时接到静海援疆企业多兴庄园副总孙建光的电话,前往载有30吨农产品的发车地点帮忙……

  “不是我们愿意每周加班,实在是工作十分琐碎,很多时候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和那些维吾尔族老乡谈心、交朋友。”在席世明住院期间,不少前来探望的援疆干部对记者说到了平常的压力和周末的生活。“每次都在新疆时间入睡,在北京时间醒来,休息不好,总感觉压力很大,又说不清楚这种压力是什么,或许和责任心有关吧,总觉得事情办不好回津没法交代!”

  卢玉香和于田工作组的几位女同事看到那锅稀饭,都哭了。她们怕席世明的妻儿来看到,偷偷给倒了。

  一份“活地图”

  新疆地域大,经常一个小事儿就要奔波很长时间。席世明发病前两天刚领到的“铁任务”是2019年协助完成招商额3.9亿元——这无疑要求他的基本工作是一如既往地陪全国各地的客商奔波在不同的村落。

  “那天是招工的事,就得找他。上次我来投资,他陪我走了13个村,选点。这次想多招点人做手工艺品,赶春节市场。他和大伙儿感情基础深,陪我走了3个村,一整天下来效果很好……”赵钢说席世明是他们所有前往于田投资客商的“活地图”。这份“地图”里除了装着路线,还有各村的基本情况,包括产业架构、劳动力情况、贫困户基本状况等等。

  而这些,都体现了席世明点点滴滴的用心。现在,于田县喀拉克尔乡建起了澳湖多胎肉羊扩繁养殖合作社,博斯坦艾日克村的村民胡加比里·托合提是合作社的十户长,他骄傲地告诉记者,年收入已经达到11000多元,早就脱了贫。可选定这个品种,却是席世明和大家一起反复商议、沟通的结果。“以前我卖过羊,一只仅能挣二三十元,他开始跟我们说这个项目的时候,我怎么也不信,他就一次一次地来解释……”

  全国两会期间,赵钢给记者发来视频,数百名工人正在他的手工制品工厂里赶工,“老席帮忙联系的,我们春节、元宵节发往国外的货销量都挺好,可惜他看不到了。”

  一颗“小石榴”

  这颗红红的“小石榴”,是位不满2岁的维吾尔族小姑娘。

  2017年4月,来自天津西青的援疆医生卢玉香在于田人民医院产科认识了严重贫血的孕妇马依木尼汗。当时马依木尼汗家无钱医治,不顾腹中胎儿死活,准备出院。卢玉香随即拿自己的钱给她交了住院费,并认她为维吾尔族妹妹。当晚,席世明知道这个事情后,在工作组内发起捐助,并在5月孩子出生后给孩子取了“小石榴”的乳名。自此,“小石榴”成了天津援疆于田工作组的小宝贝儿,大家经常轮番前往探望。

  左图为2017年8月,席世明怀抱3个月的小石榴;右上为1岁8个月的小石榴;右下为小石榴母女

  发病当晚,不知道自己病情如此严重的席世明曾在呕吐间隙谈到了“小石榴”,说要在春节返津之前再去看看她。1月10日,记者在“小石榴”的新家见到了她,一身“红”,满院子奔跑,活泼可爱。“席大哥他们知道我困难,帮我找了个援疆企业的保洁工作,每天只用工作半天,方便我照顾家。这次他病了,就是一步步走到和田去,我也要带着孩子去看看他……”一句话没说完,马依木尼汗就哭了,她不知道ICU里的席世明已经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一个“真暖男”

  但行好事,但求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到最好,无论是否被理解,能得到怎样的回应。席世明经常这样勉励自己,以及身边的同事们。时常将笑意挂在脸上的席世明,乐观面对工作和生活的席世明就是这样一个真正的“邻家暖男”。

  “想得太细致了,在天津期间,他给我们的孩子买肯德基之前,还不忘了问问谁的可乐不要冰。” 博斯坦艾日克村的古丽阿依木等人与席世明曾有过7天短暂而快乐的相处——2018年国庆节期间,席世明带着该村的12名村民前往天津参加“津和民族团结周”活动。不少人带上了孩子,因为定好的车坐不下,席世明便开私家车领着大伙儿。“我们当时羡慕他有车,他说他的车8年多了,不值钱,大家好好养羊没几年就能买上更好的!”

  于田县托格日尕孜乡托万库木巴格村的图尼萨汗·巴拉提一家是席世明入疆后结的亲戚。“他很细心,每次来都呆很久,带很多东西,问很多,孩子上学成绩等都问。5日(1月5日)他还给我们打过电话,问我们过冬的棉鞋穿几号……我老伴儿做手术他也过来看望,说行动不便送给我们家一台电动车……”全家人哭得泪流满面。

  因为是“大总管”,平时对援疆同事更是如此。“不久前我的净水器坏了,他找人修了三次才给修好。他生病后我才知道,哪是修的,是他把自己那个好的换给了我……”

  真心换真情。点滴间,他温暖的,是民族情谊;提振的,是大家共建的信心!

  一条“红领巾”

  是英雄必有真性情。至今还有很多人记得,离津赴疆的车上,席世明哭了。

  “我们刚开始还拿这事儿逗他,但很快就知道他真的很不放心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孩子。”于田县挂职县委副书记边甫兴说。“到于田打开行李,他最先拿出来的,竟然是儿子的红领巾。他说要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因为那上面有儿子的味道,也能激励他去成长、奋斗。”

  现在挂职于田县常委副县长的陶哲,在静海和席世明就是同事。“当时静海区缺少一个科级援疆干部,要求懂工业懂招商。老席家庭负担确实非常重,还是果断报了名。有‘发小’提醒他说政策有变,不是援疆就提职。他说,人这辈子得想明白要什么,家人和孩子几年后还能再补偿,可趁着年纪不算太大到边疆有所为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没想到……”陶哲说。

  忠与孝,家与国。背井离乡时的泪水,与离别后众多维吾尔族群众真情的流露。援疆干部老陈说,当大伙儿给新生儿想乳名时,席世明脱口而出“小石榴”,让在场的很多人都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浓烈的家国情怀。席世明走后,记者走进他的住所,迎门那条鲜艳夺目的红领巾、办公桌上摆放的党徽以及窗口绿植上插着的那面五星红旗,何尝不是另一种让人潸然泪下的家国情怀!

  一曲“归去来”

  提出援疆时,妻子马艳玲还以为席世明在开玩笑。“我平素不怎么理家,就像老席说的,家里多少扇窗户,过年需要买多少个窗花,我都要打电话问他……可是既然他决定了,我们就要支持他把事情做到最好,这是大事情,选上他是我们全家的光荣。”

  马艳玲的手机铃声,是一曲20多年前的《归去来》,1995年版《神雕侠侣》的主题歌。“他给选的,以前喜欢武侠,喜欢金庸。他说,侠之大者,当笑傲昆仑……这一次,在昆仑山脚下,他如愿了。”

  “那次是你,不经意地离开,成为我这许久不变的悲哀……”一首《归去来》,由汉族歌手胡兵和维吾尔族歌手希莉娜依共同演绎——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一把“空椅子”

  席世明去世后,天津援疆前线指挥部习惯了在开会时给他留一把空的椅子——尽管好多会以往他都不需要参加——战友们说,这样就仿佛老席永远和他们在一起,会油然而生一种力量。

  “当前正处在脱贫攻坚的关键时刻,我们一定以席世明同志为榜样,化悲痛为动力,助力和田如期实现到2020年全部贫困县脱贫摘帽,全部贫困村民与全国人民一道步入小康社会!”天津援疆前方指挥部总指挥李文运说,“这是我们全体援疆人和席世明同志,必须完成的任务!请大家放心!”

  ……

  转眼清明至,睹物更思人。忘不了那张照片,他抱着“小石榴”,俩人都笑得那么纯,那么美。一手挽着海河,一手牵着昆仑,你不曾离去,你——笑傲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