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事]

  东亮,47岁,在国外定居十多年了。他是家中独子,父母都已经70多岁了。父母退休以后,他曾经想把他们接过来养老。不过父母和他开玩笑,等他们七老八十动不了了,再去养老也不迟。其实他知道,父母是不想给他增加负担,每次电话视频,都说家里好着呢,让他放心。加上他的工作一直很忙,孩子又小,接父母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去年底的时候,父母双双在家煤气中毒身亡。几天之后,居委会来给独居老人送元旦慰问品才发现。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可以说是致命的,他坐飞机回来处理后事的路上,整个人都是虚脱的状态。

  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多了,父母的金婚纪念日就在这个月,他本来打算好好操办的,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经常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父母去世前的惨状。他恨自己只顾前程而疏忽了父母,他总想自己再加把劲儿,就能让父母享清福了。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滋味,他今天终于饱尝了。

  我想接父母来国外 他们却怕我辛苦

  还是先从我出国说起吧,我怕一上来就说父母的那件事情,控制不住情绪。我是辞职后选择的出国,其实当时在国内我的工作相当不错,只是我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父母挺支持我的,他们对我的教育方式一向都比较开明。即便为这事儿,老婆都跟我离婚了,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告诉我作为男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出国后的生活自然不容易,但是我没有辜负父母的嘱托,也没有辜负自己的选择,短短几年就在那边定居了。之后也遇到了心爱的人,结婚成家,只是我孩子的出生的时候,我已经40岁了。不过这都没关系,因为生活已经是我想要的模样了。

  我出国的时候,父母还没有退休。后来他们退休了,我也基本稳定了,就提出把他们接来养老,毕竟他们就只有我一个孩子。记得当时父母还和我逗呢,说他们才刚刚60多岁,身体好着呢,等七老八十动不了了再让我养老也不迟。我脸上笑着,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知道他们怕给我增加负担。每次视频通话,他们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后来这件事就没再提过,因为当时我挺忙的,孩子也小。

  父母煤气中毒身亡 几天后才被发现

  我都已经订好今年春节回家的机票了,没想到却等来了父母突然去世的消息。去年圣诞节之后的一天,我接到电话,说是父母煤气中毒,直到几天后居委会的人上门送元旦慰问品才发现。电话对面的人还在一直说一直说,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就像瞬间失聪了一样。耳朵听不见了,眼泪也流不出来了。或者说眼泪倒流进了心里,让我喘不过气。我也是快50的人了,要不是妻子见我情况不对,赶紧让我吃了速效救心丸,我恐怕当时也……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悬崖上,看着坠落的亲人,却伸不出手。

  回去处理后事的飞机上,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瘫软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对这个时候的我来说,已经不是度日如年能形容的了。飞机降落在祖国大地上的一刹那,我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我回家了,可是我的家已经没有了。如果没有妻子的陪伴,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那些日子,我睡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家里,几乎天天晚上会从梦中惊醒。我梦见父母痛苦地躺在地上呻吟,想呼救却喊不出声,而周围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回应……那种惨状让我夜不能寐。妻子劝我还是住酒店吧,触景生情太残酷。我告诉她,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这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不过几天的工夫,我整个人就瘦了十斤。

  如果我不出国 父母就不会这样离去

  再过几天就是父母结婚50周年的金婚纪念日了,父母的感情很好,我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去年春节回家的时候,我们还热烈讨论过,怎么过才有意义。我准备了好几套方案,想着今年春节可以敲定下来哪个最好。可是现在,我再也没有机会为他们操办了。想想我又为父母做过什么呢?都是他们在默默地为我付出着。出国之后,忙着求学忙着赚钱,忙着恋爱结婚生子,忙着出人头地……我以为自己终于过上了想要的生活,却把最重要的养育之恩疏忽了。原来我总是想,自己再拼命干几年,就能让父母在我身边享清福了。我总是觉得父母还不老,还能等,可是到头来,我连他们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上一次回家是去年春节,提起这个我也恨自己,为什么只有每年春节才回家呢?为什么非要十天才和父母视频通话一次呢?如果……他们就不会……只是,这世上真的没有如果。任何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到底有多疼。没有这次意外,我觉得父母活到八九十岁都没问题,他们身体很好,退休后每天都坚持锻炼。可是现在……我真该死。

  [来言·去语]

  东亮:不好意思,我还是控制不住情绪。一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掉眼泪,实在是……

  舒阳: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倾诉原本就是一种释放。

  东亮:我从没恨过什么人,但是现在,我最恨的就是自己。

  舒阳:你自己刚刚也说了,这是意外。

  东亮:父母离世前苦苦挣扎的画面,始终在我脑子里,我真怕自己哪天就扛不住了。

  舒阳:你在国外多年,父母肯定天天牵挂。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安心了。好好生活,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怀念。

  [舒阳随感·逝者如斯]

  明天和意外,哪个率先来临?我们谁也无法预知。可是很难说,哪个人的一生是从来没有意外光顾的。既然无法把控,就活在当下吧。过好每天的24个小时,珍惜眼前最爱的人……即便意外先到,也可以在痛哭之后说一句,我心无悔。生离,亦或死别,这种痛苦,每个人都要经历。斯人已逝,逝者如斯。既然我们爱的人已经远去,那么留下来的人就要好好活着,为自己,也为他们。而一味地自责、崩溃,只会让他们在天上还悬着一颗心。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