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阿德(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三级婚姻家庭咨询师)

  诉:那颂 18岁 学生

  我刚刚过完18岁生日,还有半年时间也将迎来高考。我计划去外地读书,顺带涨涨见识。也就是说,在我还在天津的这段时间里,我终于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阿德:说来听听?

  我帮助父亲重新回归了家庭。其实之前我也考虑过,家丑不可外扬,但我觉得我的经历应该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对子女而言,当你发现父母感情不和谐,甚至走向破产之前,我们究竟还能做点什么有益的尝试?

  阿德:从咨询案例来看,遭遇父母感情破产,子女并没有过多的阻拦,这已经很先进了。但参与其中去做干预,看起来很难。

  父母幸不幸福,每个孩子其实早就看在了眼里。原来我们以为,孩子不想父母离婚,会从中作梗,甚至大哭大闹。其实我身边的同学,大多抱着冷漠的态度——父母离婚与否都好,只要能停止争吵就行,因为包括我在内,只想能有个安静的环境好好备考。

  但这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赶上了自己的父母出现问题,我还是过不去自己的那道坎:我能做的仅仅是什么也不做,被动的接受这个结果吗?我要眼睁睁看着我的父亲离开家,然后和另外一个女人开始新生活吗?我的母亲,真的做好了独自生活的准备了吗?

  阿德:给我感觉,你很有大局观。

  其实父亲逐渐离家的过程,就是我要求自己长大的过程。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他们俩总是为了一点小事吵架,但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会担心,我能成为一个离异家庭的孩子。直到我父亲开始以做生意的借口早出晚归,后来发展到了夜不归宿,直到周末回家⋯⋯

  最后我们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虽然一些生活用品还在,父亲应该在外边已经有了一个家。我妈其实是一个挺要强的女人,即便事已至此,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婚姻出现了巨大的危机——记得高二那年,我和同学晚上去唱歌,没有听到我妈的来电。等到再拨过去,那边已经传来了疲惫的哭声。我内疚极了——作为母女,我清楚她为什么会哭。不是因为找不到我,是因为她害怕所有的亲人,都有一天离她而去。

  也就是那次之后,我发现厕所里父亲的牙刷消失了。母亲内心深处一定认清了一些事实,但她还是没有向我表达什么。

  阿德: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决定站出来?

  我觉得我要对自己的生活负起责任来。父母闹离婚,也许没有一丁点孩子的责任。但我想弄清楚,他们的问题究竟出在了哪?究竟还有没有化解之道?

  我开始尝试去联系父亲——你要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名词在我心里,是带有负面色彩的——我既需要他定期的转账来支撑我和我妈的生活和学习开支,又格外讨厌这个人的存在。特别是觉得,一个男人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并且用冷暴力地方式伤害他的妻子和女儿从而达到他的目的时,是多么的无能和卑鄙。

  即使心里一万个不想去联系他,现实却让我必须去打这个电话。电话拨通之后,那边传来了特别惊讶的反应,不出所料,估计父亲也没有想到我会主动打来电话。我强忍着心痛,调整好语调,表达了很多没有相见的思念之情。几天之后的那个周末,我爸邀请我来到他打拼的这个城市团聚。

  阿德:我很佩服你的勇敢。但我知道,作为亲人你何尝不想去见自己的父亲。

  也许是和母亲相依为命,让你不由得去同情她而憎恶他。其实我也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双方都有各自的问题。何况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其实是疼爱我的,自行车载着我走过这个城市最美的春天⋯⋯

  我见到了父亲。几乎一年没有见到了,人没有变的苍老,反而穿着有了一些生气。不用猜我也知道,一定是有人帮助打理的。我不动声色,和父亲吃饭叙旧,培养感情,感觉像是一个出走多时的姑娘,终于回到了老父亲的怀抱。我给他满上酒,是带着套话的目的,可内心深处,又觉得这种融洽的感觉,真的久违了。

  父亲显然很高兴,酒过三巡话变得更多了。我借机问他和我母亲的事,他牢牢盯着我眼睛,吐露了心扉——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但我母亲总是拒他千里之外。不是没有做过背叛我母亲的事,但我母亲并不像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阿德:其实这些你都猜到了。我想说的是,你是如何找到化解之道的?

  可能是因为开诚布公,我们聊到了这个第三者。我没有对这个人进行抨击,而是试图站在父亲的角度理解他。父亲显然很受用,他跟我说,这个女人一直跟他在这里打拼,已经有三四年了。为人很踏实,心眼也不坏,其实并不想介入到别人的婚姻中去,都是他的错⋯⋯

  说到这,我就明白了,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我跟父亲说,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父亲摇了摇头。

  阿德:我希望每个家庭都能完整。但我也知道,每个人都需要被爱。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分。

  我没有选择放弃。回到家,我依然和父亲保持着联系,并且把家里的大事小情,及时微信告知他。这样的联系多了,我们俩的关系变得越来越顺畅,有时候还会开一两个小玩笑。不过这些,我都没有和母亲说——在我看来,还没有到把这一切努力向母亲汇报的地步。

  去年春节,我再一次提出去看望父亲的想法。几天团聚之后,在告别父亲的前一天,父亲说要不要你们俩见一面?这让我挺意外的。

  我们是在茶餐厅碰面的。父亲选择了回避。说实话,这个女人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富有姿色,这并不是看不起,而是觉得如我父亲所言,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俩起初有点尴尬,后来就聊开了。我问她,和我父亲在一起真的快乐吗?她不置可否。我继续问她,如果我父亲选择了回归家庭,你该怎么办?她陷入了沉默。

  阿德:其实她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结果。换句话说,也许这段时间通过你的努力,你的父亲已经为回归家庭做好了准备。

  自从那次见面之后,我没有再去骚扰她。我从内心深处,愿意去理解她的不易。也许他们之前是有感情的,只是时间和方式不对。我继续做父亲的工作,告诉他我准备考到外地了,家里只剩下母亲,她身边越来越不好,这样下去我很担心。与此同时,我跟母亲说了大概的情况,直言不讳地告知她,作为女儿从来没有认为你做母亲哪里失败了,反而觉得这个时刻,更需要你重新站起来,把握住你的家庭和幸福。

  那一次长谈,母亲是第一次对着我流泪。坚强如她,终于在这个时刻,向我展示了她脆弱的一面。虽然我只有十八岁,可我觉得在那个当下,母亲也像是一个孩子。

  刚刚过去的这个清明节,是我们三口一起过的。父亲订了一个短期旅行,他开着车带我们放松了两三天。最让我欣慰的是,他们一年没见,再次碰面并没有那么尴尬,而是很自如的递水拿水果。我知道,他们心里是有彼此的。

  阿德说

  对自己负责

  做久了咨询,一接触到未成人子女面对父母离异的案例,总是会联想到他们身上往往出现的强烈自卑感、被遗弃感、怨恨感等消极情绪,以及这些情绪会对他们身心造成的深刻影响——深深自卑,陷入极度恐慌、烦恼之中⋯⋯

  那颂却是一道光,不仅完成了自我和解,并且通过自己的身体力行,帮助父母找到了化解婚姻危机的那把钥匙。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正如长年累月抒写《阿德说》,正是希望通过方寸之间的短短文字,给大家一点力量——这力量并不是外人给你的,而是自己寻找到光明之处,循着光亮从而坚定的走下去。

  说到底,我们都要成为对自己负责的人。惟能担当,才没有埋怨,没有忌妒,心中常保悠游自在。放下后的那种清爽,那种豪迈不拘的放旷,正是现代人所缺乏的。放下来,走出去,高歌一曲,生命的颜色也会因此鲜亮。

  ——阿德,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三级婚姻家庭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