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持

    阿德(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三级婚姻家庭咨询师)

  • 山梨 32岁 职员

  昨天我又把女儿的作业本撕烂了,半年来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尖锐的哭声钻进我耳朵里,一下子浇灭了我刚才的暴脾气——作业本一分为二的残骸还在我手里呢,我一阵鼻酸,也掉了眼泪。

  好像每次和女儿闹别扭,都以我们俩各哭各的告终。一开始孩子他爸还过来问问情况,现在倒好,坐在电视机面前纹丝不动,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特别是我气不打一处来,想找他念叨念叨时,他竟然说我小题大做,是破坏家庭团结的始作俑者。

  我好冤啊。谁不想一回到家就其乐融融的。可作业要不写不完,要不瞎胡写,这样的孩子不管行吗? 

  你对孩子要求应该挺严的吧。

  女儿早产两个多月,从小身板儿就挺弱的,我当时唯一的夙愿就是:女儿健康就行,以后的问题肯定就无关紧要。正是出于这种指导意见,女儿上学第一年来都是放羊,只要孩子开开心心的就行。可升入二年级之后,情况急转直下,班上排名公布了,女儿处于中下游,甚至还有一门成绩排在了倒数后五名。

  我的荣誉感和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我开始给女儿每天安排一个多小时的课外练习。每天晚饭后,全家进入安静状态,我就坐在女儿对面看书,心思却牢牢挂在做各种课外练习作业的女儿身上,随时注意做题进度,关注女儿表情。 

  陪写作业你发现了什么?

  半小时能完成的作业,女儿两个多小时都写不完。我以为是吸收率不够高,想改进下学习方法,可想到她的班主任的点评——你们家姑娘上课时虽然爱交头接耳接下茬儿,但脑子足够灵活啊,一被提问站起来总是回答得头头是道的。

  这就是态度问题了。

  这才是我忍无可忍的。你知道我上学时,我爸怎么要求我的吗?前面的题一定不能扣一分,最后一道大题能得几分尽量得几分。而且每天的功课根本就不用家长提醒,哪次考试错了一道不该错的题,我都能难受到哭!想想自己,在看着女儿现在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看见她注意力不集中开小差,我呵斥;她对作业量讨价还价的时候,我怒吼……一次次分贝不断上调的对话中,结果都是女儿抽泣着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好像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我也在哭,一是讨厌自己又没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二是难过我最终成为了我父母的翻版。

  我想知道,你父母是如何要求你的。

  我从小被父亲严格要求。即便一路走来,我都是老师同学们眼中的学霸,可极少得到父亲的表扬。反而每次都是在众人面前指出我的不足,弄得我面红耳赤,尴尬至极。这种人生永远要努力的价值观,深深刻在了我的骨子里,以至于我学习、生活还是就业,从来没有真正的放松过——我必须全情投入,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才不负父亲的期待。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另外,我从家乡考到这座大城市后,我内心深处总回荡这样一种声音:这里节奏快、压力大,想不被淘汰,就得快马加鞭。这又同时佐证了父亲对我严格要求的正确性。最终我把这种紧张感贯彻始终,并且投射到了孩子身上。

  有这样一种可能:因为自我认同的偏差,导致你的内心深处,安全感没有那么多。你很富足,却不快乐。

  其实在结婚前,我和丈夫畅想过以后的生活:我希望孩子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起码不要像我,一辈子活在父亲给我营造的紧张感中。我甚至想过,如果孩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怎样,我当时的答案是:只要快乐没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为什么,孩子刚上二年级,我就坐不住了——当我看到孩子没有养成我所认为的好习惯,没有形成我所要求的自律时,我就坐立不安。我担心自己如果不管束教育好孩子,任由人性中懒散随意的一面发展,以后她如何应对自己的人生?面对机遇时她如何有能力抓住?

  原来我不能容忍我的孩子不优秀。 

  [阿德说] 完美主义的严苛

  阿德,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三级婚姻家庭咨询师

  倾诉者把内心阴影归咎于父亲的严苛要求。如果这个假设成真,可以再次证明,作为家长自身的焦虑以及完美主义倾向,对于孩子是多么大的杀伤力——不仅造成了孩子的自我认知偏差,孩子还会把这种偏差变本加厉地传递给下一代。而对于孩子的苛责,其实也反映了这些家长对于自己的苛刻要求——我的孩子不够完美,就是我的不完美。

  不过我想说的是,这种假设容易陷入一种合理化的思维惰性——都是原生家庭的错。在长期咨询当中,我发现了另外一种可能——家长对倾诉者影响的本质可能并不在于严厉,而在于关怀,以及学业之外的包容,或者在其他许多细节的方面,这些方面使你产生了一种“如果我努力,就能有回报”的信念,但对于有些孩子来说,在获取这些信息时小小的偏差,就会产生“我做什么都没有用”的无助感,他们将彻底失去努力的内在动机。

  对于第一种假设,有两句话送给家长:1,勇敢承认孩子是不完美的,可能比追求完美更难。2。 不能容忍不优秀,就是不能容忍孩子犯错。请问什么又是错呢?而对于第二种假设,我只能说,父母也不容易,别总难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