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于改革开放之初,从渤海湾的盐碱荒滩拔地而起的天津开发区,又一次拿出拓荒创业时的决心和气度。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首批国家级开发区,日前启动了新一轮体制改革。

  从机构整合重组到试水干部聘任制,再到施行全员绩效考核,每一项改革的“刀口”都瞄准难啃的“硬骨头”。

  天津开发区是“改革活水”首先流过的地方,并快速成长为国内经济规模最大的国家级开发区。然而,这艘高速行驶了30余年的巨轮,如今驶入了“静水流深”的航段,吃水加深、问题涌现。

  天津开发区工委书记徐大彤表示,当下正是结构调整、动能转换的“阵痛期”。一方面,虽然新投产、新达产的大项目不少,但一些大企业增长速度放缓,有的还出现较大下滑;另一方面,在与各先进区域的激烈博弈中,适应得不快、换挡不及时,创新发展不够突出,“必须直面问题,补齐短板,增强优势”。

  这场“刀刃向内”的自我革命,力图在破与立之间,为老牌开发区找到持续高质量发展的源动力和新引擎。“开发区本身就是思想解放、改革开放的产物,”徐大彤说,今年恰逢改革开放40周年,“我们再一次改革、重组、再造,正是又一次改革开放再出发。”

  “瘦身强体” 集聚提升

作为国家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滨海新区的功能区之一,天津开发区一直是拉动区域经济发展的主力军。不过,经过多年发展,滨海新区各个功能区发展的深层次矛盾也逐渐显现:相互之间缺乏战略协同,一定程度上各自为政,发展趋于同质化,产业相互“克隆”“撞车”现象明显。同时,发展分散化,形不成合力,攥不紧“拳头”。

  今年年初,滨海新区将区位相邻、功能定位相近的功能区合并,原来的七大功能区减至5个,其中,中心商务区并入开发区。此前,这两个功能区同处滨海新区核心区,区位相近,产业发展也存在很多交集,但一直没能形成组团式发展的态势,尤其是二三产业没有形成集聚效应。徐大彤说:“这次改革就是要实现优势互补、集聚提升。”

  强化经济职能,将精力和资源集中在高质量发展上,成为天津开发区这轮体制改革紧紧抓住的“牛鼻子”。

  首先,剥离了社会事业和社会管理职能“轻装上阵”,随后与中心商务区“强强联合”形成“新开发区”,更聚焦在经济发展的主责主业上“强健体魄”。

  在以突出大部制、精简高效为宗旨的改革方案中,天津开发区管委会部门精简至18个,较此前减少11个。数量减少的背后,打通的是职能交叉、重叠的“梗阻”,使分工更明晰化、精细化,打破“信息孤岛”,通过跨部门协同,更好地满足企业个性化服务要求,提供无缝隙、全链条服务,帮助企业充分释放发展活力。

  在18个机构中,招商部门占了7个席位,被称为7个“动车组车头”,将其他综合协调和业务保障部门打造成动车组的“动力单元”,协同作战,形成招商的“动车组效应”。

  组织机构和业务流程扁平化管理,行政部门人均服务企业数量454家,用面对面、一站式的服务,打通服务企业“最后一公里”,让营商环境更优化,机构更精简,服务更高效。

  打破“铁饭碗” 告别干部终身制

今年年初,一场“打破铁饭碗,端起瓷饭碗”的干部聘任制改革搅动了开发区公职人员队伍的一池春水。

  开发区工委副书记张青说,为了解决干部队伍活力减退、后劲不足等问题,最大程度地激发人才活力,开发区抓住“处级干部”这个“关键少数”,打破干部终身制,确立全员聘任、能上能下、能进能出的干部选人用人机制。

  论资排辈的干部任用模式被彻底摒弃,在“有为”才“有位”的竞争机制下,选人用人从“该用谁”变成“能用谁”。开发区党建工作部部长周艳说,干部不再是“能上不能下”,而是3年为1个聘期,“如果不担当不作为,可能连3年都难坐稳”。

  全体处级干部打破身份界限,行政、事业和企业编制人员一视同仁、同台竞岗,让优秀人才能“进得去”,也能“出得来”。

  首次干部竞聘中,7名正处级领导干部转任副处级领导职务,6名处级领导干部转任非领导职务,1名处级干部提前退休。

  改革后,处级领导干部平均年龄47岁,比之前年轻了两岁,其中半数以上是30岁~40岁的干部。

  与打破“铁饭碗”的干部聘任改革一同出台的,还有打破“大锅饭”的绩效薪酬改革。目的就是要彻底解决“干多干少一个样、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问题,以能力决定职位,以实绩决定薪酬。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王安波介绍说,通过全新的“固定工资+绩效工资”的薪酬分配改革,真正从过去的“发工资”变为“挣工资”,从“铁工资”变为“活绩效”。

  新一轮发展战略瞄准产业升级关键问题

多年的高速增长让天津开发区在各国家级开发区中一路领跑,然而当前,内外部环境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原有的发展模式、产业结构、空间布局、工作机制都需要因时而变、换挡升级。

  融合了国家级自贸区、自创区等政策优势,天津开发区正在制定新一轮发展战略,重点聚焦自身转型升级过程中的矛盾和瓶颈。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郑伟铭说:“区域发展最终要落在产业发展上,高质量发展必须以提高每一个主导产业的发展质量为抓手。”

  发展“源产业”,是新战略提出的新思路,即着眼产业的根植性、关联性和延展性。“不能满足于一个个孤立的车间,而要建成集研发、设计、制造、营销于一体的枢纽。”徐大彤举了硅谷的例子,一个企业经营失利,其人才和资源可以回收;企业被并购重组,品牌、知识产权、供应链留了下来;员工换了一家企业上班,人还留在同一幢写字楼。

  开发区在历史上吃过这个亏,有的企业带来了巨大的产值,贡献了巨大的税收,但是在它完成生命周期后,却没有留下可持续发展的人才、技术、产业集群。

  新战略聚焦汽车、电子、医药健康、石化和金融五大主导产业。开发区发展和改革局局长梁军介绍,目前这五大产业规模都达到数百亿元、上千亿元的级别,在国内形成了一定的比较优势,也积聚了深层次的发展问题。

  郑伟铭用“中间大、两头小”来形容眼下体量庞大的主导产业普遍面临的困境,从主要靠增量资本驱动向靠新技术革新驱动的转变迫在眉睫。

  目前天津开发区有5家具备工信部发放整车生产牌照的汽车厂家,但大多数集中在“中间”的装配制造环节,而前端开发和后续延伸的“两头”还存在差距。

  郑伟铭提出汽车产业下一步发展的思路:要向新能源汽车、智能网联车转变,更要从以加工制造“车间”向研发、设计、制造、营销、后市场服务全产业链发展转变。

  随着炼化行业全球产能过剩,石化产业转型同样面临艰巨的任务。梁军说,下一步要吸引高性能复合材料、高性能工程塑料、氢燃料电池等石化下游项目,“由产业链下游向上游回溯”。不仅如此,还要让这些产品与航空航天、汽车、风电叶片等行业形成产业生态。

  跨产业链、跨产业集群的业态重组也是改革创新的一个思路。郑伟铭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只有形成有机多样、生气勃勃的产业‘热带雨林’,才能形成强大的产业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