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蒹葭韵味长,黉门聆教品华章。

  伊人清婉今何在?惹动红颜九曲肠。

  天津市国学研究会诗词系列公益讲座开讲,国学会副会长、南开大学文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沈立岩教授主讲《诗经》中的婚姻与爱情,纵横文史,谈论古今,声情并茂,展现了一幅生动活泼的古代婚姻与爱情风俗画卷。

  众所周知,《诗经》为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内含风、雅、颂三部分,主要采用“赋”“比”“兴”三种表现手法,大至国家大事(祭祀与战争),小到个人生活与情感,都有反映。它的时代离我们已很遥远,而沈教授娓娓道来的讲述,很清晰而直白地把它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沈教授从《周易》的“贲”卦爻辞,看到周人对“天文”和“人文”的关注,即“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文化”、“文明”,实际正是周人对天地阴阳、男女刚柔的概括。

  沈教授从《诗经》透视春秋时期的贵族社会与民间生活,指出那个时代重礼义,重品格,讲规矩;同时也指出,那又是一个非常质朴、非常顺乎自然的时代。军事和外交场合要赋诗,反映了一种高雅大气的文化底蕴;春日定期会聚男女,桑间濮上“奔者不禁”,反映了对青年男女私情的认可和对生命繁衍的重视。

  由这样的风俗,再看诗经中的爱情诗,我们慨叹,原来古人对于情和爱的表达,决不亚于两三千年之下的我们。僻处西陲的秦人,给人印象是勇猛粗犷,似乎很难与情深深、意绵绵相关联。而《秦风·蒹葭》,一声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心中最美好的爱人形象,就在我们眼前若即若离,似近还远,那是怎样的一幅洛神赋般的画卷啊?尤其是从诗的意境中,人们还可以将那象征爱人的“伊人”幻化为理想、事业乃至一切追求的目标,则该诗境界,又升华到了更高的层次!与此相似,读《周南·汉广》,那“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同样是表达对心中偶像无限憧憬,却总是无法接近的慨叹。诗经中那一类情诗句子,不少是相同句式反复循环,正是人们一唱三叹的情绪展现。

  世人是否觉得古人不如现代人活跃和开放?读读“郑风”“卫风”,便会有新认识。《溱洧》:在溱、洧二水交汇的沙洲,年轻男女相逢,女子主动邀男士一起出游,男士说与别人去过了;女子仍坚持,于是二人牵手,走向成群少男少女欢聚的水滨,互赠勺药以表真情(“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尽管后世道学家力斥“郑卫之风”,目为淫俗,实则先秦时代风俗纯朴,仲春时节年轻男女交往,甚至受到国家倡导。因此不能把《诗经》中的“邂逅相遇,适我愿矣”,“期(相约)我乎桑中,要(邀)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子不思我,岂无他士”,等等,视作伤风败俗。

  上述内容,只是举了沈先生丰富讲座中的几个例子。由他的讲座使我们更深刻地体会到,爱情是人类永恒的话题。《诗经》中婚姻与爱情内容的诗占有近三分之一,说明了这一点。“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那是描写既深爱一个人,又因人言可畏而彷徨;“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那是描写洞房花烛夜;“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那是新婚燕尔小夫妻相亲相爱的生活写照;“言既遂矣,至于暴矣……信誓旦旦,不思其反”,那是说丈夫负心,家暴频频。诗中呈现的一幕幕场景,与当代人的现实情形,又有何区别呢?

  这是一次精彩的讲座。沈教授将凝集了中华民族人文精神和思想情感的《诗经》画卷呈现在我们面前,再一次让我们感受了中国古典诗歌的魅力。我们热爱它,不只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美学,更兼有诗词中所展示出的人生道理和人性世情。

  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我们有必要重读《诗经》,在永恒的经典中感悟一种人生的永恒。